比较好的证券公司一场雇人拍照闹剧，三年“报行合一”是否又陷猫鼠循环？

　　来源：保契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

　　近期，两起保险业乱象引发社会关注。一是某科技公司向303家保险机构虚开9.22亿元发票，开票公司老板跑路；二是记者卧底曝光保险公司雇人“摆拍开会”套取费用，兼职人员被强制收集个人信息。

　　两起事件虽手法各异，但本质却并无不同。即在“报行合一”监管趋严背景下，部分保险机构为套取费用、维持规模仍肆无忌惮地进行着有组织的违法违规操作。

　　基于此，不得不追问，“报行合一”是否正陷入新一轮的“猫鼠游戏”？

　　“报行合一”的初衷，本是净化行业生态，让费用回归阳光，确保消费者支付的每一分保费，都能最大化地转化为真实保障，而非通过违法违规手段流向第三方或内部个别人员。长远看，这一政策最大的受益者正是保险业自身。以银保渠道为例，费用压降后，其正从传统的低价值、高费用渠道，逐步向高价值、重服务的方向转型。这，正是行业转向高质量发展的可喜变化。

　　但现实却仍充斥着寒意。尽管监管不断加码，如65号文进一步细化费用列支要求，明确佣金、薪酬、培训费等分项报备，意图彻底斩断违法违规费用出口，但现实中，部分保险公司短期主义价值取向不变，“保费执念”根深蒂固，新瓶装旧酒式的违法违规行为层出不穷。

　　当然，这背后的现实语境亦不能忽视，在产品高度同质化、销售渠道高度重叠的背景下，无法实现错位发展，又想保住现有市场地位和保费规模及增速，便只能诉诸于更加隐秘的费用竞争。于是乎，虚开发票、摆拍造假、虚列名目等乱象花样翻新，某种程度上，在某些公司，这类行为早已演变为系统性、链条化的集体造假行为。

　　当然，这亦已不是个别机构的“操作变通”，而应被视为行业结构性矛盾沉积多年后的集中爆发。

　　不管是雇人摆拍还是公开购买发票，这些看似闹剧的乱象或多或少都映射出内卷式无序竞争的身影。当所有公司都在同一条赛道上拼规模、拼费用，处罚又难以让具体的指挥官感觉到疼，合规自己就成了竞争中最大“劣势”，在这一逻辑之下，劣币驱逐良币的风险只能越积越重。

　　一如《保契》此前多次论述，现有行政处罚力度对保险公司以及银行等上下游产业均难以形成真正的威慑，响鼓需重锤，如果无法真正提升惩戒力度，让保险经营管理层的具体人感知到痛苦或失去自由，织就再细密的篱笆，仍无法确保不被撕开口子，毕竟，利己是本能，考核导向不变且惩罚成本可接受，经营管理层就永远不会在法律法规面前收手。

　　从现在开始、从当下事件开始，或许就是扭转乱象的最佳契机。对虚开发票、摆拍造假等行为，检查查深、查实，一查到底，让真正负有责任的人员为此付出代价，监管的权威和法律的预期引导价值都将得到彰显。

　　毕竟，“报行合一”不是终点，只是行业转型的起点。要打破“猫鼠游戏”的怪圈，不能只靠监管去抓“鼠”，更要从制度上消除“鼠”的生存土壤。唯有坚持严监管、强问责、明规则、守底线，才能推动保险业真正从规模驱动转向价值驱动，让消费者安心，让行业行稳致远。

　　当然，从更深层次看，保险业的乱象又不仅仅只是合规问题，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价值观的迷失。保险的本质是风险共担、互助共济，而非短期逐利、费用博弈。当一家保险公司将精力放在如何“做账”而非“做业务”上，当一名代理人将精力放在如何“套费”而非“做服务”上，这个行业就已偏离了初心。监管部门近年来频频亮剑，从车险到人身险，从银保到中介，从“报行合一”到“非车险综合治理”，政策组合拳不可谓不密集，但为何乱象仍如韭菜般割而复生？关键或许就在于，部分机构仍将监管视为既定的展业成本，合规只是公司账簿中“成本项”，而非“竞争力”。

　　基于此，真正的破局之道或在于重塑行业生态。一方面，要推动产品差异化、服务专业化，让保险公司不再依赖“价格战”“费用战”生存。日前，金融监管总局副局长丛林在国务院新闻办“开局起步‘十五五’”新闻发布会上明确要深入研究不同类型的机构“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厘清经营边界和行为“红线”，引导金融机构深耕主业、错位发展，持续提升金融体系的适应性和竞争力。方向显然已明确；另一方面，则应通过严苛的法律落地执行培育长期主义文化，真正让“做难而正确的事”成为行业共识。当然，价值观问题需要行业自觉，但资本往往又最善于见风使舵，所以，真正的长期主义就更需要监管持之以恒的刚性约束。

　　消费者是最终的试金石。他们或许不懂精算假设，不懂费用率，但他们能感受到理赔是否及时、服务是否专业、条款是否透明。当消费者不再被“高返利”“低保费”所诱惑，而是真正关注保障本身，市场自然会淘汰那些靠造假生存的“劣币”。而这，正是“报行合一”最深层的意义——不是惩罚谁，而是拯救谁；不是限制发展，而是引导回归。

　　善除害者察其本，善理疾者绝其源。保险业的治理，亦当如是。唯有固本浚源，方能行稳致远。